第十六章 暗河古道
此后不管是吃饭还是宿营，夫子果然不再点火，也不许洪金龙抽烟。
洪金龙起初以为夫子是怕引起山火，可是之前他们已经在林子点了好几次火，他怎么没有这种觉悟？难道是一时兴起，洪金龙摇了摇脑袋，腹诽道文化人真不好伺候，想起一阵是一阵，怪念头跟林黛玉的眼泪似的，说来就来。
这种黑灯瞎火的行动模式直接导致他们在某一天的夜里遭到了山猫的袭击，好在洪金龙“猎户”出身，当下一个鲤鱼打挺，端起他那杆破猎枪，分影捉形，听声辩位，一梭土子弹就招呼了过去。
那山猫也不含糊，一记凌空扭腰，子弹竟擦着它的脚边飞了过去。
洪金龙一发不中赶紧补枪，山猫哪里给他这个机会，身子一拧，直接从前面的一棵树上扑起，挠向洪金龙的面门。
洪金龙赶紧一骨碌滚下一块巨石，避过山猫的袭击。
夫子在人猫缠斗的几十秒里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招呼洪金龙快跑，洪金龙胡乱往后放了一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拔腿赶上夫子。
跑了没几步，夫子猛一发力把洪金龙推到一条水沟里，因为那一阵雨水频繁，山里有些沟壑是积了水的，不过都不深。淹是淹不死，洪金龙说，就是乱石嵖岈，差点把他的骨头硌断。
他不明就里，抬头一看夫子左突右闪了几步，紧接着也跳了下来。他们慌乱的翻过沟壑，爬上一道陡坡。洪金龙回头望了一眼，夜空下，丛林中，威风凛凛的端站着一群大型肉食性猫科动物。他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山猫赛老虎。
他常年钻在深山老林里，对山猫这种动物多少有过一些了解，也猎到过几回，不过那都是他们几个人围猎人家一只，像今天这种被人家差点包饺子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
当下不禁抽了口冷气，这种动物狡猾的跟成了精的黄鼠狼似的，他们能逃出来实在是运气。
山猫没有过来追剿这两个来自文明社会的入侵者，可能是当时食物丰富，它们不缺吃的。搞这次突然袭击就跟咱们和平年代的军事演习是一个意思。时刻保持昂扬的战斗力，不能因为眼前有吃有喝就贪图安逸。
尽管经过这一通折腾，夫子还是坚持不能点火，洪金龙很是气愤，他从没有听说过如此荒谬的理论，难道这个城里来的要看着他们两个给野兽吃掉才开心？
此后他们由晓行夜宿改为晓行夜轮流宿。倒是没有再遭遇什么。
遭遇山猫的后一天傍晚，他们走到了第二个海子，这个海子比之前那个海拔还要高一点，夫子迎着血红的夕阳，坐在湖边的石头上。
洪金龙探着身子把即将见底的水壶按进水里灌满，对岸忽然传来噗咚噗咚的落水声，就跟我和江山我们遇到的一样，成群的獾子赶集一般的挤到湖边，朝着映在水里的夕阳又扭又叫。
起初洪金龙还想提着猎枪过去打几只，后来看到獾子的数量越来越多，几乎全世界所有它们的同类都聚到了这个海子。一些占不到地方的踩着前面动物的脑袋或是身子，乌压压的看得人胆寒。
洪金龙想离开这个诡异的海子以及那群更加诡异的獾子，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的第一反应通常都是恐惧，他洪金龙也不例外。
他推了推夫子，想叫他起来。夫子却按住他让他也坐在石头上，缓缓的卷起裤管，说他们的身边又没有火光，那群獾子是不会攻击他们的。
洪金龙看到夫子露出的小腿上有两个触目惊心的疤痕，那无疑是被什么动物咬伤的。野生的獾叭狗子牙齿相当锋利，甚至能把枪管咬断。他想起瘸腿子曾经说过的话，不晓得夫子当年怎么脱的身。
“那么陈重年他们就是因为点了火，才受到了獾子的围攻，你怎么不提醒他们？”我几乎脱口而出。
“小师傅，我倒是想说啊，可是我我敢露面不？这深山老林里，要是让那小知道我揣着复印件跟踪他们，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不？到时候不光矿石没处找，恐怕我两百万都没命花了。”
同时我还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我们一路走来都是点着炉子的，和尚还烤了几只鸟，就算因为那是白天，火光看起来不是特别显眼，加上那群獾子因为和陈重年大干了一场，正忙着收尸献祭顾不上搭理我们，可是到了晚上呢？
袁潇跟和尚两个都落了水，身上的衣服一定也都湿透了，她们第一件事肯定是生火取暖，那样一来岂不是……
江山看出了我心事，说袁潇看到群獾朝日，一定已经晓得那些獾子看到类似霞光的东西，就跟看到斗牛看到斗牛士手里的红布，情绪会起反应。她说袁潇虽然比起她差远了，但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我稍微的安下心来，有袁潇在身边，洛君应该出不了什么意外。
我问洪金龙见没见过那个湖泊里的水怪，洪金龙吃了一惊，问我湖里哪有什么水怪，当年那些獾子散会了之后他还下去洗了个澡，湖里就几条冷水鱼，还没多大，几条加起来都不够他塞牙缝，反正那会儿也不让生火，他就没费那个力气去抓。
洪金龙整理好了被江山翻出来的东西：“难不成多年不见，那些虾米大的鱼仔都成了精？”
“不对不对，”我见洪金龙提起了地上的矿灯，忽然想到便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们点火呢？这还是说不通啊，难道这个洞里有獾子的眼线或者是它们的老巢？”
我几乎断定，我们呆了这么久，什么怪味都没有嗅到。这个洞里根本不像有什么生命体存在，甚至是一些小虫子什么的。
“这个……”洪金龙一时语塞，我敢说，要是现在光线可以，我一定能见到双滴溜乱转的三白眼。
洪金龙往前走去，我和江山跟在后面，我们休整的时间够久，不知道这些时间够不够陈重年发现玉脉。
这时我已经确定这里是一条地下河的古河道，理论上来说的话，也有可能产生玉矿，比如举世闻名的新疆和田玉就生在玉龙喀什河。
那么按照这条思路，我们为什么千辛万苦的跑到这里来呢？完全可以到长江或者黄河……
河床上都是一些石英或者长石，江山用从洪金龙那里弄来的地质锤砸开一块小的，里面什么也不是，就是一块表里如一的不会撒谎的石头。
江山沮丧的把它丢到一边，又捡起一块烤熟的鸭子那么大的，抬手就砸。我急忙制止她，说玉不是那样找的，都像你这么大刀阔斧，那些赌玉的人都吃什么啊。
我捡起她放在平面上的石头：“你这一锤子下去，就算是一块好玉，也给糟蹋了。”
洪金龙说能砸成几半倒也不至于彻底糟蹋一块玉，就怕江山照那么漫无目的的砸下去，猴年马月也找不着一块原石。
我把石头来回换着手掂了掂，石头的棱角擦到了左手的伤口，我疼的差点把它丢掉，赶忙两臂一伸，把它抱在怀里。
这石头密度，怎么好像不太均匀？难道真给江山误打误撞的找到了？
造成岩石密度不均的原因很多，不能仅凭这一点就断定里面裹着玉。不过凭着刚才的手感，我实在不忍心把它丢掉。就把洪金龙备用的装原石的小挎包要了过来，把这块十公斤左右的石头装了进去。
我们顺着河床走下去，洪金龙因为来过，直接把我们带到了当年夫子发现原石的地方，这是与河床连通的一条没水的小溪，窄窄的深入山体内部，不知延伸向哪里。
洪金龙伸手一指小溪入河口下游的另一侧的石壁，说当年他就是躲在那里的。和我猜的差不多，洪金龙在夫子下到地洞的第二天，果然按耐不住好奇心的折磨，跟了过来。
他说他下来之后，找了好几天，转了许多弯路，直到他以为自己迷失在了这个错综复杂的地下古河道，却没想到一转弯便发现了夫子。
夫子的脚边辛苦的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他蹲在地上，捧着一块顽石久久的对视，然后恋恋的把它装进背包，因为全神贯注于那些石头，他没有发现身后不远的洪金龙。
“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啊，”江山摸起一块石头端详了一阵：“石头啊石头，你是美玉啊还是石头。”
突然一阵骚乱传到我们的耳朵里，声音因为经过几次回响，我我一时无法确定它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只是下意识的伸手，熄灭了那盏矿灯，把我们瞬间隐入了黑暗。
按洪金龙所说，我们已经在这个地下河道里呆了超过24个小时了。
骚乱过后是更大的欢呼声，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人过来，我疑惑的站起来，看到不远处闪过一束耀眼的光亮，闪电似的只出现了一下就很快消失。紧接着是稍微暗淡一些的亮光从石缝间泻出，光线在这漆深的地下洞穴甚是夺目，在我们的看来，那就像海上的灯塔，忽然出现在黑暗的海洋，想忽略都不行。
“嘿，这个大叔骗我们，这条小溪根本不是什么矿床，他想把我们糊弄走，然后自己吃独食。”
“我的姑奶奶，天大的冤枉！”洪金龙拱了拱手：“我怎么敢骗你们，只要姑奶奶高呼一声，我这小命就报销了。这不是自寻死路么。”